靴子落下来时,沉重的回声可能会震碎你的心灵。对于广州足球来说,随着1月6日官方准入名单的公布以及广州队的解散宣言,广州足球最后的宣判已经到来。这个宣判甚至不能说是黑暗的,因为在过去数年中,接近死亡、何时死亡的阴影总是缠绕着广州队,当最后的时刻来临时,可能只是一种解脱。
广州队解散的根本原因不是没钱,而是负债过多。不论是网间盛传的80亿负债,或者是更有技术性的让广州队摆脱负债,都无法正视一件事:也许有人认为广州足球的黄金时代是2012年至2021年之间的恒大时代;但资深的球迷会告诉你,1993年至1996年间,是广州足球的真黄金时代。而在每一个时代里,广州足球从来不是单纯的小白兔。
那个时代里,广州队和广东队都是冲击联赛冠军的热门,在申花最红火的年代,在客场6-2狂扫对手,让申花主帅徐根宝被主场球迷狂轰下课;那个时代里,省港杯中以广州队为班底的广东队,表现的比香港队更强。那个时代里,有技术、够灵活和英超式的强突和远射,能在广州球员身上看到。
在那个时代里,中国男足最接近亚洲冠军,也更接近依靠预选赛打入世界杯的一刻。在广岛亚运会上,胡志军的进球帮助中国队1-0绝杀伊朗,彭伟国在半决赛上打入英超般的禁区外抽射,2-0战胜科威特。
老球迷的黄金时代里,广州队像是街头肠粉摊上时价三五元一支的珠江啤酒,亲民、简单、包容。对于广州人来说,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球赛大概是人生最享受的一刻。总有人在回忆过去时,认为记忆里的足球总是更纯粹一些,三十年前的时代,大概是更纯粹的时代。
那个时代里,世界是由更纯朴的人和更聪明的人组成,纯朴的人负责消费自己的感情,帮助聪明人发财;更聪明的人学会如何去挣快钱。但是他们在感情上总有一个交集点,那就是对于足球的热爱。这种热爱降低了身份和金钱上的悬殊,让所有人能安静地在一个包容的环境之中,去追求和讨论一件值得热爱的事情。
经过了数十年时光的变迁,当人们偶尔回头端详来时之路,会发现这种包容的环境,才是足球应有的环境,才是足球给人们最大的快乐。
第一个黄金时代短暂其实也充满了黑暗面。虽然在那时,球员与普通人能一起在酒吧喝酒K歌,但也带来了很多负面的传闻——赌球以及球员不自律的新闻很多,坊间传闻非常发达。最后演变成一位年少成名的中场球员,被冠以“彭伟国接班人”的头衔,在十六年前以杀人犯的身份被送上了法庭。
在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,广州足球在次级联赛徘徊,打入中超后,又因为假球事件受到处罚降级。随着恒大的来临,广州足球的黄金时代似乎真正到来了。
两个亚冠奖杯,不断刷新纪录的转会纪录,570万欧(埃尔克森)、820万欧(孔卡)、1400万欧和4200万欧(保利尼奥)。许家印在烧钱支撑着自己的球队,他的眼光远大,因此反而在季票价格上相对较为保守。即使到了2018年,学生票的季票也只有500元,那时候消费场所里的珠江啤酒,最低版本是二十元一支的价格了。
这可能是年轻一代的广州球迷怀念许家印的原因:他们没有经历过三十年前的黄金时代,对于荣誉的感知是胜利与冠军,对于票价的感知是便宜。但没有想过恒大的负债表,说心里话,不是专业人士也看不懂;至于国内漫山遍野恒大的烂尾楼,他们觉得与自己没有关系。
广州足球从来不仅仅是关于足球的概念,广州足球是社交、情感、消费,甚至有时候还会产生男女情事;许家印时代的广州恒大更加复杂,是门面、牌脸、让人形成树大不会倒的错觉。球迷与投资人之间是不可能共情的,但偏偏广州的年轻球迷们,又是极心甘情愿的愿与投资人共情的一群人。
广州足球在历史上,是市场化最成功的一支球队:广州足球可以依靠身份、历史、球员班底(包括青训),获得一次又一次的注资,不畏降级,如同传说中可以在火焰中复生的凤凰,获得投资的青睐。这个定律终于在许家印之后被打破了,那么可以这样说,许家印凭借一己之力,摧毁了广州足球一切的那个人。
广州队解散了,不死的凤凰还是死了。(钱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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