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与梅州之役前，浙江外援布彭扎不幸离世。在比赛之中，双方梅花间竹进了四个球，让人不可思议的是，浙江队某位在亚青赛上成名的球员，进球后竟然还庆祝了自己的进球，而梅州球员迈克尔在主罚点球命中后，双手指天，悼念对手离世的布彭扎。

一个多月前的3月9日，巴萨对阵奥萨苏纳的西甲赛前，球队队医卡莱斯被发现意外离世。西甲官方迅速宣布比赛延期，并在5个工作日内另外安排比赛日期与时间。当轮，西甲所有比赛均为卡莱斯进行了默哀仪式。而本场比赛，面对此前国际足坛各方，乃至加纳总统的讣告和哀悼，在双方俱乐部都已得知布彭扎离世的消息情况下，比赛最终还是如期举行，进球照常庆祝，就像没发生过任何事。

对于中国足球来说，这是堪称耻辱的一天，竞技层面的能力缺失可以理解和弥补，但没有人文关怀，缺乏对生命的尊重和人道主义建设，这不可原谅。

从4月16日13:14分杭州余杭区警方接到报警，到晚上19:00比赛开始，这将近6个小时的时间里，中国足球的各个决策方：中国足协，杭州俱乐部、中足联，都在做什么？在为什么会这样？

我们对于生命的态度，在仪式感笼罩四周之时——比如某种大型公共纪念场所，变得异常庄重，从表情到肢体都非常严肃，往往能够自我感动；而脱去了仪式感带来的礼法枷锁，对于生命的态度则变得无所谓的多，嘻笑怒骂之中，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行。很多时候，习惯于做个看客，看别人成功时自动代入，看别人死亡时，在嘻笑中庆幸不是自己。

在传统叙事之中，一战成功万枯骨。很多人崇拜霍去病，却不知道霍去病封狼居胥之后，多少士兵的忠骨埋在沙漠之中；为了筹集资金，除了盐铁酒三项专卖之外，刘彻将人头税交纳年龄从七岁提到了三岁，又有多少人为了躲避税赋，化身为奴，倚于豪门之下。

无数人迷恋《封神演义》，人头在天上乱飞，如同尘土。评话《三国演义》快要结束时，蜀汉被灭，刘禅第五子刘谌将自己的妻与子杀死，带着人头祭祀刘备，大部分听众在此刻达到了生理高潮，面红耳赤，恨不得上去帮着一把，却没有想到，那被杀的孩子有什么错，落在邓艾、钟会或者卫瓘的手里，都不会死，却被自己的爸爸砍下脑袋，孩子被迫用他的血，去证明父亲的忠贞。

我们对死亡缺少真正的敬畏之心，我们习惯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仪式感如同叔孙通制定的礼法，我们会在公祭的场合场所中非常严肃，在那个场合中，如果有一点不敬，就会身败名裂。礼法和对于自己权益的维护，无人敢不守。但是到了现实中，我们对于他人的死亡或者冷漠，或者嘻笑，庆幸死亡没有落到自己的身上。

足球是社会的缩影，在足球世界里，竞争更加残酷，除了金钱利益或者某种形式的师生情谊，很少有可以共情的地方。如果离世的不是布彭扎，而是一位功勋级的外援，比赛是有可能延期的。因为球迷会把自己的情感代入共情，参赛的双方必须考虑球迷的感情。但布彭扎虽是加篷国脚，不过年初才从布加勒斯特快速转会而来，（有人认为），还没有到积累情感共鸣的地步。于是，我们看到的一幕是，比赛照踢，进球后有人庆祝。

在这里，不是专门批评那位庆祝的39号球员，他可能因为年轻，还没有学会对现实的考量。我们也认为梅州球员在进球后选择不庆祝，是出于尊重布彭扎。但是相信，看到这场比赛前前后后，很多人心里是很别扭的。

别扭是一件很好的事情，说明越来越多的人明白，人在这个世界上，始终是一种渺小的生物。学会尊重弱小，学会尊重那些看起弱小又卑微的人（死亡之后，一切消散，也属于某种现实中的卑微），是在尊重我们自己。这是一种伟大的共情，当这种伟大的共情越来越多时，越来越多的希望就会围绕在我们的身边。

希望布彭扎在另外一个世界安好，不受痛苦和悲伤的困扰。（钱琨）